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掸尘
[发布时间:2018-05-10 09:33来源:云南楚雄网]

母亲爱干净,常常跟我说:“一个人,身上穿的衣服不管是好还是孬,都要清清爽爽的,人走出去,身上的衣服干不干净就代表了你这个人的脸面。” 因为母亲的关系,我对这些习俗印象最深的就是春节前扫房子。

滇中人称扫房子为掸尘。每逢要过年,母亲说:“穷年富年,都要干干净净过大年,这是你外公教我的。”所以在她的心中,年前掸尘是头等大事,不管多么忙碌,她总要腾出一天的时间专门用来掸尘。母亲挑选的掸尘的日子,并不一定是童谣里唱的腊月二十四,而是在临近春节的几天内挑选一个晴朗的天气进行。早在此前几天,母亲就会取来一大把稻草,仔细地理掉杂叶,留下整齐的稻草芯,用细绳紧紧地扎成一小捆草把,再用一根长长的竹竿从草把的中心插进去,制成一根长长的掸尘扫把。每每我看到这扫把,总忍不住要拿到门外挥舞几下。

掸尘当天,母亲早早就起床了,将鸡毛掸、洗衣粉、面盆、抹布等工具都准备妥当,然后喊我们起床。我们边吃早饭边听她说:“当年,你外公可是个讲究人,从小就教我,人啊,坐要有坐相,站要有站相,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,家都要收拾得有个家的样子;一年到头,可以没肉没酒过年,但不能邋邋遢遢地过年,每年过年他都要把自家里里外外收拾清爽,他说新年要有新的样子……”

掸尘开始了,母亲把一条毛巾扎在头上,戴上口罩,用收集来的旧报纸将家里橱柜上的零散物品遮住,拿起那把竹竿扫把,沿着屋梁开始掸灰。我站在门外,趴在门框边往里看着。母亲仰着头,眯着眼睛,举着扫把,小心地、一点一点地掸着屋顶、房角的缝隙,房梁上的灰尘夹着少量从瓦缝漏进去的枯树叶纷纷扬扬地往下落,正好一道阳光从屋顶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,像一道流动着的光束照耀在母亲身边,如一群舞动的精灵诱惑着我。我忍不住溜进屋子,伸手到光束中央去捕捉,但马上就觉得灰尘刺鼻,赶紧又逃到屋外。母亲见状,忙用手示意我走开。

待我玩过一圈回来,母亲正在清扫掉落在地的灰尘。我高兴地跑过去,绕着扫帚跳来跳去,直踩得灰尘翩翩起舞,这时,母亲赶紧上前捂紧我的嘴巴说:“快把嘴闭上,不然泥灰都从豁齿那儿进去了。笑要有笑相,不能张大嘴巴笑,要文雅。”母亲边说边把我拉到一边,佯装要揍我的样子拍打着我身上的灰尘,我则笑得更欢,顺势倒在她怀里赖着不肯起来。母亲就又耐着性子哄我:“伢儿听话,你看这家里这么多灰,让我赶紧清理,不然来个客人,客人嘴上不说,心里可要想‘这户人家这么脏,家里的人肯定懒得很’,下次就不高兴再来了。把家里弄干净,住着才舒心。”当时的我,可听不进这些话,直到母亲假装板起脸抓起抹布要往我脸上抹,我才咯咯地笑着逃得远远的。

每次掸尘结束后,母亲都会把那个扫把的长竹竿换成一根短竹竿,收在墙角。到转过年来的正月十五晚上再拿出来,点上火让我拿着这根火把跟村里的小伙伴们在田埂上撒了欢地跑。我好奇地问:“妈,为什么要这么玩呀?”母亲说:“以前听你外公说,正月十五放照火,这一年里孩子不生病,田里不生虫。”

外公在我未记事时就去世了,从母亲日常的言传身教中,我在心里描绘出了他的样子,每次去外婆家看到外公的照片时,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一个知礼、正直的老人形象,从母亲嘴里听来的他的话,指导着我的言和行。

如今,钢筋水泥建筑的房子再不像以前那样灰尘多了,但是掸尘的习惯一直在我家保留下来。年过古稀的母亲,每年都坚持在年前亲手把家里的家具擦拭一遍,我也会学着她在年前对自己的小家进行全面大扫除。掸尘,于我而言,不只是一件事、一种仪式,而是早已转化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态度,并指引着我严谨地去对待生活和工作中的细微之处。

有时,听到女儿用稚嫩的口气跟我说:“奶奶告诉我,她的爸爸说每个人都要做一个像模像样的人……”我的心中总会禁不住涌起一股暖流。李见红

责任编辑:罗晓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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